占星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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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斯手抄本里的圆形天宫图,蓝金底色,十二个圆章环绕中心
《伊斯坎达尔出生时的天宫图》。波斯手抄本,1411,CC BY 4.0

占星十二宫位研究

霍华·萨司波塔斯 Howard Sasportas

The Twelve Houses: Exploring the Houses of the Horoscope 原版封面

十二宫连起来,是一个人出现和长大的故事

The Twelve Houses: Exploring the Houses of the Horoscope,1985

宫位到底讲什么

偏重事件的占星师,可能会对土星落在第十一宫的人说「朋友会限制你、让你失望」。霍华·萨司波塔斯(Howard Sasportas)在《占星十二宫位研究》(The Twelve Houses: Exploring the Houses of the Horoscope)的第一章,就拿这句话做例子。他承认这样说也许说中了,可是这样的解释对谁都没有帮助。

他换了一种读法。第十一宫的核心是想变得比现在的自己更大,所以人会去交朋友、加入团体。土星落在这里,却在心里说:先等等,守住你已经熟悉的东西。这个人和朋友处不好,是因为他怕把自己的边界放大,怕把别人算进来以后,原来那个自己保不住。萨司波塔斯的结论是,限制他友谊的,是他自己的限制。占星师把这层矛盾指给他看,他就站到了改变的门口,接下来可以去看这份害怕从哪里来,又可以怎样对待它。

这本书 1985 年出版,丽兹·格林(Liz Greene)当年为它写了序,2007 年又出了新版。它讲的是星盘三样基本东西里最常被看轻的一样。他用一句话把三样分开:

简单地说,行星说明发生了什么,星座说明它怎样发生,宫位说明它在哪里发生。

Put very simply, the planets show what is happening, the signs how it is happening, and the houses where it is happening.

格林在序里又补了一层:同一天出生的人,行星落在同样的星座,落在哪一宫却要看出生的那一刻,所以宫位最属于一个人自己。全书分三部。第一部讲宫位的基本道理。第二部从上升点和第一宫起,一宫一章读到第十二宫,再讲十二宫怎样分组看。第三部先讲上升星座,再把太阳到冥王星、月亮交点和凯龙落在各宫一一写过,最后用一个真人的盘把前面的东西合起来读。

萨司波塔斯讲宫位,先讲人怎样看见东西。他在第一章举了一个实验:二十八个学生看屏幕上一张张闪过的扑克牌,实验的人在里面混进一张红色的黑桃六,许多学生照样把它说成黑的,因为在他们的预期里,黑桃就该是黑色。宫位里的行星,就是这种生来带着的预期。一位冥王星落在第七宫的女性,生来就预期在伴侣关系里遇见冥王星,所以她也真的遇见了。这颗星落在那里,她改变不了,可是一旦她看出自己是透过冥王星在看伴侣,就可以问这颗冥王星在她的人生里起什么作用,也可以看看眼前的局面里,哪些是她自己参与造成的。

原书目录

  1. 导言Introduction
  2. 第一部 生命的地形Part I: The Landscape of Life
  3. 基本前提Basic Premises
  4. 空间、时间与边界Space, Time and Boundaries
  5. 第二部 为旅程画地图Part II: Mapping the Journey
  6. 上升点与第一宫The Ascendant and the First House
  7. 第二宫The Second House
  8. 第三宫The Third House
  9. 天底与第四宫The Imum Coeli and the Fourth House
  10. 第五宫The Fifth House

把十二宫连起来读

第四宫是家,第九宫是长途旅行,第十二宫是医院和监狱,萨司波塔斯那时的占星教科书,多半这样给每一宫配几个关键词。想知道一个人的家怎么样,就去看他的第四宫。他说这样读有时也准,可是平淡、无聊,帮不上什么忙。传统占星又习惯把事情读成从外面落到人身上的遭遇,不去理解人自己在其中起的作用,「朋友会让你失望」就是这样读出来的。格林在序里也说,宫位因为看上去最简单,在占星书里最少被认真研究。

他改的第一件事,是找出每一宫底下的核心。第十一宫一向叫朋友、团体、希望与愿望之宫,朋友和愿望放在同一宫,乍看说不通。抓住「想变得比现在更大」这个核心,几样东西就连上了:人靠朋友和团体走出原来的自己,也要先能想象一个还没实现的自己,才谈得上愿望。

白纸黑线的方形天宫图,四角和四边排着行星符号
《苏格兰大主教汉密尔顿的本命盘》。Girolamo Cardano,十六世纪,CC BY 4.0

第二件事,是把十二宫连成一个过程。他引了心理学家琼·休斯顿(Jean Houston)讲的一件小事:玛格丽特·米德(Margaret Mead)小时候想学做奶酪,母亲说可以,不过你得先去看小牛出生。休斯顿感叹我们活在一个过程被打断的时代,对事情的开头知道一点,对结尾知道一点,中间怎么走过来的,一无所知。萨司波塔斯说占星也是这样,宫位被拆成一条条关键词,第二宫为什么接着第三宫,第五宫为什么引出第六宫,很少有人问。在他看来,十二宫合起来讲的是一个人出现和成长的故事。从上升点出生时,人还分不清自己和别的东西,一宫一宫走下去,慢慢有了自己,最后这个自己又能把整个世界包含进来。

这样读宫位,他接的是 Dane Rudhyar 的传承。他在第一章称 Rudhyar 是以人为中心的占星的先行者。Rudhyar 认为每一宫里的行星和星座,是一个人在这一块生活里最自然地展开自己的指引,萨司波塔斯说这本书尽量照这个角度来读。他自己学过人本心理学,又跟意大利心理学家阿萨鸠里(Roberto Assagioli)学过心理综合,1983 年和格林在伦敦合办心理占星中心。格林在序里写道,这本书守住了传统里经得起检验的部分,同时把心理学的理解带了进来,又不躲在心理学术语后面,初学的人和老手读起来一样清楚。

第四宫的父亲和第七宫的伴侣

讲第四宫的时候,萨司波塔斯提醒,第四宫里的星描述的,往往是孩子经验到的父母,未必是父母本来的样子。他举了一个小女孩为例,她的第四宫有土星,这里的第四宫指父亲。父亲四分之三的时间温和亲切,她记住的却是他冷淡、挑剔的那四分之一。她一次次把父亲当成冷淡的人来回应,父亲给出的关爱总被推开,久了他也许真的灰心,冷下来,甚至干脆躲着她。这时小女孩对自己说:我早就知道他是这样的人。萨司波塔斯在这里只追问了一句:他真是这样的吗?

这个女孩长大以后,会把「父亲不爱我」带进后来的关系,变成「男人都觉得我不值得爱」。心理占星把至少一半的责任放在孩子怎样经验父母上。这样看的好处是,看清这些想法从哪里来,人才有可能改变它们,或者换一种方式整理自己的经验。他在第一章把这件事说得很短:

觉察带来改变。

Awareness brings change.

这份觉察用在投射上也一样。一位火星落在第七宫的女性,自己不太敢用力,就去找一个火星很强的伴侣,那人专横、只顾自己,对她发号施令。等她再也忍不下去,才想到自己也有权利提要求,开始反驳,为自己说话,她身上的火星就这样被找回来了。他特意说明,投射不全是病态,被投射出去的是锁在自己身上的一份潜能,人往往先在别人身上看见它,再明白它和自己有关,把它收回来。

空宫和宫里的星

「我的第五宫是空的,是不是不会有孩子?」萨司波塔斯教初学者时常被这样问,也有人问第三宫空着,是不是就没有脑子。他回答说,严格地讲没有空宫,宫里没有行星,仍然有星座。所以先看宫里的星座,再看宫头星座的守护星落在哪一宫、哪个星座、和哪些星成相位,宫里如果还有别的星座,它们的守护星也要看。一张盘上要紧的事,往往会从几处同时显出来,这有时叫做「三次法则」。

第七宫里不论落着哪颗星,他都建议人想一想,为什么偏偏被对方身上这些特质吸引,对方替自己活出了什么。比如月亮落在第七宫的人,有时遇到的伴侣情绪起伏、不安定,这份起伏有没有一部分本来属于自己,只是还没认领。在他的读法里,一颗行星落在哪一宫,说明你在这一块生活里最好怎样去面对它。

第四宫还管我们怎样结束一件事。金星收尾整齐公道,土星会拖着不肯了结,月亮和海王星悄悄地走,火星和天王星「砰」的一声就离开了。

淡墨屏风,山水间文人聚坐,右上角题诗,大片留白
《兰亭曲水图屏风》(秋社图屏风)。池大雅,约1763

一章一章读

全书三十章,后面是结语和两篇附录。第二部一宫一章,第三部一颗行星一章,下面按部分合起来讲。

第一、二章 基本前提,空间、时间与边界

第一章先把立场交代清楚。他为第三部按条查阅的写法道了歉,说这些解释只是大致的轮廓,不要当圣经。他举了一个例子:一个女人和她养的青蛙如果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出生,两张盘会一模一样,可是青蛙按青蛙的意识水平活出这张盘,女人按她自己的。所以盘上任何一处都不能读死,每个人都比盘上各部分加起来更多。

第二章讲宫位从哪里来。星座划分的是太阳、月亮和行星看上去绕地球运行的一圈,宫位划分的是地球自转的一天。horoscope 这个词原本的意思是对时刻的考察,星盘是一张时间的地图。四个角怎样再分成十二宫,是占星里的一大争论,他说自己倾向象限制,在这本书里,第十宫宫头就是天顶,第四宫宫头就是天底。

第三至十四章 从上升点到第十二宫

第二部一宫一章,每章先讲这一宫的核心,再讲宫里的星座和行星怎样改变它。第三章讲上升点,他说它是我们看世界的镜头。同样遇到一个新机会,射手座上升的人说:「太好了,什么时候开始?」摩羯座上升的人先发愁:「非做不可吗?我知道我应该做。我够好吗?责任好大。」

每一宫都接着上一宫往下走。第五宫尽情表现自己,问题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第六宫就来提醒界限。他替第六宫对第五宫说了几段话。那幅画还没画好,你已经熬了两夜。恋爱谈得火热,可你想过长期相处的实际问题吗,何况你受不了他用的须后水。上周的聚会你一个人说个不停,角落里那个害羞的男孩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到第六宫结束,人对自己是谁已经清楚得多,后面六宫要把人重新和别人连起来,他说要不然生活就太孤单了。

讲第四宫和第十宫,他处理了一个老问题。传统上第四宫是母亲,第十宫是父亲,格林在咨询里看到的却正好相反。他不定死哪一宫是谁。陪孩子最久、负责教孩子适应社会的那一位,他叫做「塑造的父母」,放在第十宫。不那么看得见的那一位叫做「隐藏的父母」,放在第四宫。具体是谁,要和来访者谈过才判断得出来。

第十五章 宫位分组

第十五章把十二宫按半球、象限、角宫续宫果宫和元素各分一遍。传统上说果宫力量弱,他引了高葛兰(Gauquelin)夫妇的统计:在运动员、科学家、作家这些职业的盘里,和职业对应的行星反而更常落在果宫。他说这并不意外,因为第九宫和第十二宫要找比自己更大的意义,第三宫和第六宫要把自己和别人分开,这两股冲动正是人的处境里最核心的两难。这一章也逐对讲宫和宫之间的冲突,比如一位男子的金星落在第一宫狮子座,和第十宫的金牛座月亮成四分相,他想当艺术家,母亲却坚持要他选一份实际的工作。

第十六、十七章 总则和上升星座类型

第十六章是第三部的读法说明。一颗行星落在某一宫,它的功能在这一宫的生活里表现得最自然。反过来,这一宫的事也最适合用这颗行星的方式去处理。这颗行星还是我们生来就预期在这块生活里遇见的东西。前面说的空宫三步,也在这一章。

第十七章逐个讲上升星座,每一个都和对面的下降星座配着讲,因为上升是我们认作自己的部分,下降是我们不认领、却会在别人身上遇见的部分。讲天秤座上升,他说起一位爱晒太阳的朋友,英国难得放晴,她照样尽责地开车去上班,可轮到她休息,偏偏下雨。所以天秤座上升要学会做了选择,就承担后果。

第十八至二十七章 太阳到冥王星落各宫

第三部的主体是这十章,一颗行星连同它守护的星座写成一章,先讲这颗星本身,多数章借它的神话来讲,再写它落在第一宫到第十二宫。他的固定步骤,是看行星落在哪一宫,再看它守护的星座在哪一宫,把两宫连起来读。

第五宫是游戏的宫,从火星到冥王星,六颗星落在第五宫时,他都让它像孩子一样走进同一个沙坑。火星堆城堡,要是你堆得比他好,小心被扬一脸沙。土星犹豫着走进去,满脸担心:要是我的城堡不好怎么办?这把铲子用得对吗?别的孩子早去荡秋千了,太阳落山,他还在打地基。海王星好不容易出门,城堡刚在他脑子里成形,水星就来了,说你妈妈叫你回家。

讲土星,他先讲它严厉的一面。在土星的宫里,我们预期困难和限制,做事带着害怕和谨慎,满脑子「应该」和「必须」,自我批评会把刚冒头的创造冲动压下去。接着他讲土星的另一面,像一位天上的老师,借痛苦提醒我们哪里需要发展。逃开它反而更难受,面对它,不够好的感觉会慢慢变成踏实和价值感,后来我们往往就在自己最难掌握的那块生活里成了老师。

土星落在盘上哪里,哪里就是我们有可能把困难变成力量的地方。

Wherever Saturn is in the chart is where we have the potential to turn difficulties into strengths.

他也拿木星来比:在木星的宫里,我们通常能稳稳落地,在土星的地盘上,一不小心就会摔得跪下来。

第二十八、二十九章 月亮交点和凯龙

月亮交点一章读南北交点所在的两宫。南交点的宫是已经练成的能力,我们出于本能和习惯就会往那里去,它像一个休息站,可以消化经验、恢复体力,再出发。

南交点代表旅程开始时,行李箱里已经装好的东西。

The south node represents what has already been packed in the suitcase when the journey began.

行李箱里的东西随时可以用,北交点的宫却是新领域,要靠意志和选择才走得进去,他说懒人过不了这道门槛。南北两边不必二选一,两样都要更好,只是在南交点的宫待得太久,一路上就添不了新东西。比如北交点在第六宫、南交点在第十二宫的人,要多花心思管好每天的实际事务,少做白日梦,也别暗暗等着别人来照顾。

凯龙一章的标题写的是「可能的影响」,凯龙 1977 年才被发现,他借神话来读它。凯龙一出生就被母亲拒绝,所以凯龙所在的宫,是我们对被拒绝格外敏感的地方。这一章写人怎样带着受过的伤生活,也写不少人因此更懂得别人,去教别人、帮别人。

第三十章 个案研究

最后一章用一位来访者的盘,对照她自己讲的经历来读。他先交代读一个宫要同时看什么:宫内行星的相位,宫头和宫里的星座,宫头星座守护星的宫位、星座和相位,宫里其他星座的守护星。接着一宫一段地读,前面一条条的解释怎样合进一张盘,这一章给了示范。

结语和附录

结语开头引了格林的话:占星不能替人做选择,就像地图不能自己决定要不要出发。他说苹果树知道自己要结苹果,人在深处也知道自己该成为什么,只是和这份认识断了联系。星盘帮人意识到自己可能成为什么,去不去做,选择在自己。附录一把十二宫的要点各列成一张短单。附录二介绍几种主要的分宫制,他说关于宫位最激烈的争论就是用哪一种分宫制,各有长短,最后要学的人自己决定。

怎么读这本书

萨司波塔斯说,这本书既可以当个人成长的工具,也可以当解盘的指南。第二部和第三部的读法也不一样。第二部的宫和宫一环接一环,从第一宫连着读到第十二宫,才看得出它讲的是一个人怎样长大。读它之前先读第一、二章交代的立场,再读讲上升点和第一宫的第三章,和你太阳所在那一宫的一章。第三部篇幅最大,适合当工具书,查你自己的行星落在哪一宫,查完再读第三十章的个案,看他怎样把这些合起来。

这本书也有难读和过时的地方。它写于 1985 年,举的名人多是那个年代欧美的演员、作家和政治人物,今天的读者未必认得。书里大量借用弗洛伊德、荣格和梅兰妮·克莱因(Melanie Klein)这些心理学家的说法,有的今天看已经旧了,个别段落还带着神秘学色彩。第三部按条目写,他自己也为这种格式道过歉,读的时候不能把一条解释原样套在自己身上。还有一点,他用象限制分宫,出生时间又常常是估计的,靠近宫头的行星换一种分宫制,或者出生时间稍有出入,就可能落进相邻的宫。

宫位要看出生的那一刻,所以这一层只能对着一个人自己的盘来读。《深度解析你星盘中的十二块人生》从你的上升点和第一宫读起,一直读到第十二宫。宫里有星的,讲这些星在这一块生活里的样子。空着的宫也不跳过,照萨司波塔斯的三步,从宫头星座和它的守护星读出这一块生活往哪里走。你的南交点那一宫,放着你行李箱里带来的东西,北交点那一宫,是要靠选择才走得进去的新领域,报告把这两宫放在一起讲。因为他把十二宫看成一个人长大的故事,报告收尾时把十二宫合起来,看你的星多聚在哪一半,这个故事在你身上是怎样走的。它读的是宫位这一层,宫里的星和别的星成的相位,放进这一宫一起讲,往后几年的走势不在其中。

萨司波塔斯在结语最后讲了一个故事。哈西德派的拉比苏西亚临终前说,到了天上,人家不会问他为什么没成为摩西,会问他为什么没成为苏西亚,为什么没成为只有他才能成为的人。萨司波塔斯接着把这个问题转给读者:

你为什么不成为只有你才能成为的那个人?

Why don’t you become what only you can become?

这是结语的最后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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